“追寻释迦牟尼佛真身舍利”系列之四
编辑:超化寺    发布时间:2008-1-31

革塔之命者因惊惧英年而亡

“维那昙鸾”在超化寺的“销匿”与“闪现”,如同释迦牟尼佛所称的“因缘”一样——无“缘”之时,“维那昙鸾”与大美不言的天地相往还、相对话,“销匿”在我们的视野之外;有“缘”之际,“维那昙鸾”才与挣扎在天地间的人类相往还、相对话,“闪现”在我们的世界里……
  袁宏道不但是明代杰出的文学家,还是著名的净土居士与佛教学者——如无此“缘”(我们常说的“外因”),即使其“因”(我们常说的“内因”)恒在超化寺,那它也只是埋在土里的一通石碑造像,断不会有袁宏道在《游超化寺记》中写下的发现之果:“一碑没土中,见其首,知为北朝制也。掘之,字尚可识,齐河清二年置。白玉像碑阴有维那昙鸾名,是尝学于流支者也。”
  是不是“维那昙鸾”只与袁宏道有缘,它神龙一现,从此就在超化寺永远“销匿”了呢?
  当然没有,只是这一“沉默”又是400年。
  1952年10月,密县文化馆的魏殿臣先生前往超化寺进行文物普查,发现该寺有座造像碑,正面瘦骨清像、雕造精美;背面有碑文,篇幅很长,刻字精良,是难得一见的书法作品。加之此乃北齐遗物,年头够久,在魏先生眼里,当然是件非常重要的文物。之后,经密县文化局研究,决定把其运回县文化馆予以保护。而今,这件北齐造像碑,珍藏在新密市文物保管所的库房。
  据说,该造像碑在明末被掘出地面,但民国初年,一个外国人勾结国内文物贩子,企图把它盗运出国——得知这一传言后,当地群众又把它埋了起来,直到新中国成立后重又扒出,存于寺院。
  该碑高131厘米、宽59厘米、厚26厘米,几经折腾,碑身已断为两截,背面中间与下部的刻字已经丢失,不能卒读。尽管如此,但研读碑之正面碑额上的接引佛——无量寿佛(阿弥陀佛)以及其下与之相呼应的一龛内雕刻的6位众生,碑之背面的“因超升净土,合邑……”等碑文内容,我们还是可以判断,此造像碑无疑是信仰昙鸾倡导的净土世界的僧众,为他人与自己往生西方净土而雕造、而供养的——在中国,北朝造像碑尽管十分珍贵,但并非异常罕见,龙门石窟古阳洞就是杰出代表;罕见的是,超化寺的这尊北齐造像碑,完完整整地呈现的是中国化的佛教,即中国净土宗往生净土的宗教主张——要知道,中国净土宗真正卓然立派,是在初唐;而北齐时代的这通造像碑,无疑是中国净土宗开宗时代的遗物。
  而该造像碑,恰是袁宏道所见之造像碑!
  好在该造像碑“字尚可识”之际,袁宏道已经考订出它与超化寺的“维那昙鸾”——中国净土宗的开宗祖师休戚相关。但袁宏道所言“河清二年”,当为“河清三年”之误,而对袁宏道所见的那尊“碑阴有维那昙鸾名”的“白玉像”,新密有的地方学者认为“今已不存”,新密市《溱洧文化》主编在《走进超化塔》则说:“袁(宏道)文中提到的白玉像碑,后来也被发现,保存于郑州市文管所(当为郑州市文物考古研究所,因新密市文化旅游局下有文管所,故有此行文之误)。”
  新密市文物保管所库房所藏的这通北齐造像碑,其背面残存碑文中也提到“白玉石像一区”,“关于(袁宏道)文中提及白玉像背面的‘维那昙鸾’,亦见于此碑正面右侧的题记中,惜‘昙’字已缺上部,仅留‘云’字,据此可知白玉佛的年代应与造像碑同时雕造。”河南博物馆研究员刘建洲先生在《密县超化寺北齐造像碑》(刊发在《中原文物》1994年第1期)一文中这样写道。
  北齐造像碑在中国净土宗乃至中国佛教发展史上的地位,不言而喻。惜乎,记者在新密市采访期间因故未能拜瞻,只能略加转述专家之文,不能在这儿向读者白描自我之所见……
  “净土”超化与信众“同在”
  没有“维那昙鸾”在超化寺开宗中国净土,也许就没有超化寺日后的辉煌。
  至少在隋朝末年,超化寺已经发展成嵩山地区一座颇有影响的寺院——根据唐代著名宗教领袖、佛教学者释道宣《续高僧传·释明恭传》的记载,在隋末乱世,超化寺甚至将自己的“触角”伸到了少林寺之侧的会善寺。
 
   《续高僧传·释明恭传》云:明恭“厌俗出家,住会善寺。其力若神,不可当者。曾与超化寺争地。彼(超化寺)多召无赖者百余人。来夺会善(寺)秋苗。众咸忧恼。恭曰‘勿愁’。独诣(拜访)超化。脱其在钟塞孔。以干饭六升投中。水和可 (啖)。一手承底一手取 。须臾并尽。仍取大石。可三十人转者。恭独拈之如小土块。远掷于地。超化既见,一时惊走……斯气力也。说多难信,而实有之。恭戒洁贞严。常依众食。所 如恒人。一食有值机候。便 二百人料。众但深讶。莫知其所由……”
  会善寺位于嵩山南麓积翠峰下,原为北魏孝文帝的离宫,孝明帝正光元年(520年)捐宫为寺,名闲居寺。之后,隋文帝赐名会善寺。当此之际,会善寺规模恢宏,高僧辈出,势力庞大,乃至隋末农民起义军都未敢对会善寺轻易进犯(会善一寺,隋唐交军,绝贼往来)——此时超化寺与其争锋并发动“侵略战争”,由此可窥是时超化寺之势力。
  通过《续高僧传》的记述不难看出,释明恭武艺高强,其习武之目的,也旨在保护寺院财产不受侵犯。寺院与寺院之间的土地之争,也许加剧了少林寺周边寺院僧人的功夫操练——因为释明恭其人其事,远在少林寺北魏武僧稠禅师之后。
  在扩张和保护寺院经济乃至弘法的过程中,如果少林寺、会善寺等是注重“自力”(禅武双修与十三棍僧救秦王等)的话,那么超化寺注重的,则是“他力”(“彼多召无赖者百余人”与会善寺争地等)。而这,也恰与禅宗“自力”苦修、净土宗“他力”成佛的立宗之本相呼应。
  净土宗坚持西方净土是实非权,众生通过念佛就一定能够往生。但禅宗、律宗等,对净土宗依靠“他力”(即阿弥陀佛接引众生往生净土的“神力”、“佛力”)修道的理论不屑一顾,甚至认为西方净土根本就不存在;就是存在的话,那也是心中所化,不是实有。禅宗经典《坛经》曰:“使君礼拜,又问(六祖慧能):‘弟子见僧道俗,常念阿弥大(陀)佛,愿往生西方。愿和尚说,得生彼否?望为破疑。’大师(慧能)言:‘……迷人念佛生彼,悟者自净其心。所以佛言:随其心净,则佛土净。使君,东方人但净心无罪,西方人心不净有愆。迷人愿生东方、西方者,所在处,并皆一种。心但无不净,西方去此不远;心起不净之心,念佛往生难到……但行直心,到如弹指。使君,但行十善,何须更愿往生;不断十恶之心,何佛即来迎请……念佛往生路遥,如何得达?’”
  慧能时代,净土宗在中国当然更受欢迎。但慧能弘法,将净土宗的立宗核心西方净土界定为“唯心所造”,这是否定了净土宗在出家人心中的地位;其否定念佛往生,就是不承认凡夫俗子能往生佛所感得的西方净土。
  佛教传入中国后,很快形成两种不同的形态:一是以出家僧团为代表的精英佛教;一是以在家信众为代表的民众佛教。出家僧团出于对佛教的深刻理解,选择了脱离世俗社会的修行方式,并以佛教的真正代表自居;一般民众出于种种世俗目的信仰佛教,但他们对佛教理解不是很深,称名念佛正好适应了他们的需要。
  尽管净土宗在发展之初遭到种种责难,但由于“称名念佛”简单易行,赋予其顽强的生命力,净土宗还是迅猛发展起来——就是对净土宗持激烈反对态度的禅宗,也不得不顾及净土宗的巨大影响,开始将净土观念纳入自己的思想体系中,在修行上接受念佛法门——今天,就是你到禅宗祖庭少林寺,也会不断听到“阿弥陀佛”……
  其实,成佛之修行,无外乎两大经典法门——依靠“自力”苦修与仰仗“他力”拯救。而“自力”与“他力”,也就是“内力”与“外力”、“内因”与“外因”相互推动中国人的“成佛”事业,最终形成禅净双修或禅净合流的局面,也自是佛教发展的一种必然。
  现在回过头去,再看看“彼(超化寺)多召无赖者百余人”与会善寺争地——如果我们还就此照着律宗大师道宣的“指引”,非要把超化寺的这种行为解读为净土宗的一种“无良”,那么我们也许就会于此远远偏离出最初的佛教中国化的道路。

   先有超化塔,再有超化寺、超化村、超化镇等,恰恰是净土宗注重佛祖所说的“因缘”历史诠释——从净土宗立宗之时起,它就坚韧地站在中国的大地上,走进了中国信教百姓的心灵。
  因此,“文化大革命”超化塔遭逢劫难之时,超化百姓才有“谁扒塔,×他妈”的呐喊,前赴后继的护塔、护佛行动和当下的超化百姓自觉捐款“重修”超化塔的义举……这个中一切,倒是颇够今日佛教研究者去认真咀嚼的。
  盯住“芝麻”无人注视“西瓜”
  1968年,超化公社革委会主任王长德组织干部到云崖宫学习“反对多中心”,留守在家的刘鸿恩前往云崖宫汇报工作时说:“给县革委的姚彩霞(副主任)说啦,准备扒(超化)塔!”
  说这话时,超化大队革委会干部张保森先生正在现场,他当即就说:“超化塔是省管文物(省保单位),又是航标,要扒,是必须经过省里批准的,省里不批准,就不能扒。”
  “航标”?超化人张保森先生反对扒塔的理由,颇有禅味。而接下来,在超化公社的一次干部扩大会议上,超化大队革委会副主任梁德财先生反对扒掉超化塔的意见,则更具禅意:“塔扒了,叫云燕(燕子)到哪儿安家呢!”
  超化人玩“禅”,当然是不得已而为之。他们也知道,以这样的理由阻止刘鸿恩扒塔是不成的。于是,私下里,他们真刀实枪地向上级打“小报告”,以阻止超化塔的倒掉。
  河南省文化局派文物干部尤翰青(后曾出任河南省文物局副局长)等二人前往超化,向超化公社的干部群众宣传文物保护的政策法令,并说超化塔是省级文物保护单位,不能拆除。但劝阻无效,他们只好返回郑州,向领导请示如何阻止事态的恶化。
  在此期间,超化塔已经开始拆除,超化群众只好向密县文化馆馆长楚有成先生紧急通报。之后,楚有成先生紧急报告河南省文化局,尤翰青先生为阻止扒塔,再次来到了超化——但此时,塔已经被拆了一半。
  拆塔时,自塔之顶端的塔刹上,拆下一个铁铸圆形大圈,圈上所铸铭文记有金大定十六年(1176年)重修超化塔的文字——刘鸿恩由此一口咬定:“超化塔是金塔,不是唐塔,没有什么价值。”于是,他不听尤翰青先生的劝阻,继续扒塔,直至彻底拆除。
  反对的声音并未就此打住,超化的孩子们还是高唱“谁扒塔,×他妈。上去二十四,扳死二十三;一个没扳死,扳的仰八叉”。超化塔文物保护组组长、小学教师刘雷震先生还是反对扒塔,并被斗了几个月;超化大队革委会副主任梁德财也因反对扒塔,被撤了职,并参加劳动改造……塔扒了将近1年,未发生伤亡事故。
  就在事件双方以为这场风波该就此完结的时候,1970年10月,在密县革委会召开的三级干部会议上,开封地委宣传部长樊丰贤同志会前突然发问:“刘鸿恩来了没有?”
  刘鸿恩不知为何叫他,站起来响亮回答:“到!”
  “败家子!超化塔都让你扒了!”樊部长恶狠狠地说。
  之后,开始追查扒塔事件。这阵势,刘鸿恩怎么扛得了?于是,他推诿道:“董照恒(密县革委会)主任让扒的!”董闻听此事,质问刘鸿恩:“你放屁呀!谁让你扒了?!”
  在惊惧中,刘鸿恩几近精神崩溃,不久郁郁而亡。
  当然,这不是佛祖显灵害死了刘鸿恩,而是厚重的文化将刘鸿恩给压死了——尽管在“文化大革命”时期,但也并不是一切文化都可以砸烂的……著名考古学家安金槐先生那时每每提到超化塔,也总是说:“密县人文化低,没水平,扒掉了超化塔……”
  此时,无论是干部、学者还是群众,都还把目光聚焦在超化塔的建筑价值上……直到1987年4月,陕西法门寺阿育王塔地宫出土释迦牟尼真身舍利并震惊世界后,这才有人渐渐明白——被扒掉的超化塔,又岂能与安奉在塔下的佛祖舍利

同日而语!
  是河南人文化低,没水平吗?在中国19座阿育王塔中,第一座打开塔之地宫的,是超化寺塔,第二座才是法门寺塔——在19座阿育王塔中,打开地宫的,也唯此两座。另外,有的阿育王塔不知下落,如洛阳的“周洛州故都西塔”……
  超化寺塔下曾出土一套舍利函,那么安奉在此的释迦牟尼真身舍利,是否安在?
  没有“维那昙鸾”在超化寺开宗中国净土,也许就没有超化寺日后的辉煌。如今,北齐时代的“维那昙鸾”造像碑,就珍藏在新密市文物保管所的库房里。由于种种原因,记者采访期间未能拜瞻。图为超化寺金代智公塔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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